【新闻随笔】
作者:杜羽
近来,人工智能在文史研究领域的新进展屡屡引人关注。从识读古文字到标点古籍,从拼合破碎文物到解析诗词,人工智能虽然尚未“大显身手”,但已经“牛刀小试”,为文史研究带来许多新的可能。
在信息存储、信息处理方面,人工智能具有显著优势,这将有助于提升文史研究的效率。拿二十四史来说,卷帙浩繁,即便是训练有素的历史学者,每天读一卷,也需要近十年才能读完。因此,二十四史虽是基础书,但罕有学者将其通读。就算花了许多时间通读下来,接踵而至的问题是:4000万字中有多少内容能够留存在头脑中?就算全都记住了,能否融会贯通、灵活运用?从最初摘抄卡片,到后来借助典籍数据库,文史学界一直在尝试解决这些难题。未来,人工智能如果能够穷尽古今中外所有已知文献,并且具备使用一些理论方法解决问题的能力,其产出的学术成果必然是值得期待的。
清人戴震说,治学有“三难”——“淹博难、识断难、精审难”。以此标准来衡量进入文史研究领域的人工智能,可以搜罗众多相关文献,可谓“淹博”,又能够以某种逻辑方式将这些文献串联起来,得出一个结论,甚至敷衍成文,较之于传统的典籍数据库,其在“识断”“精审”上更进一步。但目前来看,人工智能尚无法取代人类自己的阅读与思考。
道理很简单,人工智能的“淹博”,并不等同于学者的“淹博”。在典籍数据库还不甚普及的年代,有位老先生审读学生交来的文章,乍一看,其中引用的历代文献巨细无遗,不禁赞叹学生用功之深,可仔细一看才发现,材料虽多,却抓不住重点,仅仅是罗列而已。其实,那些文献是靠数据库检索得来的,孰轻孰重、孰是孰非,学生心中并没有准确的判断。
一流学者的“识断”“精审”,是人工智能尚无法企及的。在读纸书的那个年代,史学家陈寅恪学问渊博,但他并不矜奇炫博,而是很善于从常见文献中洞察历史发展的脉络,许多著述“其所征引,不出习见之书”,为人叹服。与自然科学不同,人文研究许多时候并没有“标准答案”,无论是史家的褒贬、哲人的智慧,还是文学家的情感、书画家的笔触,都需要研究者真正读进去,才能“同情”“共鸣”。每个研究者的“识断”或许不同,但这正是人文学术的活力所在。
无论如何,人工智能的发展给文史研究带来了许多便利,也极有可能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。许多如“流水线”般生产出来的文章,虽然下了一番资料整理的功夫,但如果人工智能也可以写出类似的文章,其学术价值就会大打折扣。脱颖而出的,将是那些具有思想活力、创新价值、时代特色的论题,而这仍然离不开基本的文史功底,离不开“淹博”“识断”“精审”。
来源:光明日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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